实验文学的形式

Shu Ding, 01/14/2020

此文章是知乎 关于实验小说 问题的回复,这里作为记录。


在传统小说的基础上,除了题材的区别,实验小说更注重时空、体裁、手法、体验上的创新与开拓。

首先是乔治·佩雷克的大部分作品。《人生拼图版》:空间的关联、《53 天》:递归的故事、《W 或童年回忆》:时空的盘旋、《消失》与《重现》:字母的游戏。

纳博科夫《微暗的火》,尝试了超文本(hypertext)写作。@离线 曾有过 一篇文章 介绍:

四种截然不同的文本形式(诗歌、前言、索引、注释)经过纳博科夫的组合形成了一个三维式的故事结构。文本间的关联词相互指引,相互关联,阅读这部小说如同在一座庞大的迷宫里探险:读者既可以阅读谢德的自传诗,了解他的一生;也可以跟随金波特的线索,窥视这位同性恋者对谢德的崇拜与爱恋;还可以根据文本提供的信息,自己摸索出作者特意隐藏的一条主线,两人背后的命运纠葛,误杀、阴谋、逃亡,一个令人战栗的发现之旅。

卡尔维诺《如果在冬夜,一个旅人》,反复打破第四面墙。《看不见的城市》、《交叉命运的城堡》也很有意思。

Mark Z. Danielewski 的《House of Leaves》,目前还没有中译本。引用 微批文学 的介绍:

……小說的內容會影響文字的排列方式,Navidson 一行人探索迷宮時,發現某處可游繩下降,在頁面上則可看見,本來的文字都置於頁面上方,直至他們都到了下層,文字則只顯現在頁面最底。另一個例子是,迷宮中有人發瘋了,朝他人開槍,文字則模仿子彈的行進軌跡,整頁只有一行字,連綿數頁,直至子彈打穿木門,碎成幾個散碎的段落。這一種以文字模擬內容的排版方式,在 Mark Z. Danielewski 後來的作品中也屢見不鮮。 除了這種平面上的操作外,House of Leaves 更有一個章節,當中頁面左右各有一個框框,內裡寫有文字,必須翻揭書頁才能讀下去,一邊次序由前到後,另一邊則由後到前,另外頁面左右的旁註也有類似的處理。如此的設置,就彷如在書中打開了兩條通道,兩道樓梯,可供讀者從一邊走下去,在另一邊走上來。如是,書本的平面就此打破,築成了三維的空間,書籍本身就裝載了一個可以目視的迷宮。

Alain Robbe-Grillet 的大部分作品。他是 新小说 代表人物,作品里充满了隐秘感和对于时空的想象,可以移步 张佳伟的评价

以及我最爱的博尔赫斯的部分作品,《小径分岔的花园》、《巴别图书馆》、《沙之书》等等。博尔赫斯是一个很会偷懒的人。他不写长篇实验小说,但常常构想出一部奇妙的、不存于世的作品,与现实世界混杂在一起,留给读者和剧中人想象与回味。可以由他较短的一段《死镜——B/B》起走入这个深坑。

另外,还有更常见一些的,诸如辞典体、日记体、笔记体、口述体等等。如《哈扎尔辞典》、《狂人日记》、《S. 忒修斯之船》、《我弥留之际》。最近一次读到惊艳的作品,是朱岳的《说部之乱》。特德·姜的《你一生的故事》中双线、反向、交错叙事,也让我印象深刻。


在我眼中,既然已经开始 “实验” 了,就不应该局限于文学的范畴。不仅仅是娱乐,实验小说可以与任何东西结合起来。正如近些年流行的 “图像小说” 与 “交互电影”,均属 “实验”。如果愿意拓宽,许多游戏也完全应归于此类。一些在叙述性上创新的推理小说、漫画也如此。去思考体裁(媒介)对于作品的表达力的影响,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(请读《理解漫画》,对于此类创作解释得最为透彻)。

再说到游戏与漫画,《她的故事》、《奥博拉丁的回归》、《时空幻境》(以及其灵感来源之一《爱因斯坦的梦》)、《画的秘密》、《这里》、《3 秒》、《阿扎克》……。故事本身未必好,但一定足够实验。在这些作品中,天马行空的想象、时空的倒错、故事载体的变化、叙事本身的突破,都是家常便饭,如同埃舍尔的画作一般。如果我们认为电影与戏剧也是文学的一部分,则会有更多的例子……